Please pray to my angel in case of an emergency, his name is castiel

橘猫的名字

BGM:一万次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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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过在这里遇见林在范。或许可以再过几年,年数多到对于那些痛苦的岁月以及记忆他可以用“几年后”一笔带过的时候,说不定他真的可以用如此那样平稳的心境面对林在范。
朴珍荣摇晃着塑料杯里啤酒露出表演似的微笑。林在范瞧见他也露出他过去习以为常的眉毛下垂到一定角度的苦涩又勉强的笑容,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林在范是在他们养的那只橘猫把牛奶倒翻在他们的乐谱继而趾高气扬地跳上阳台离家出走的时候。
他们的猫叫什么来着?
朴珍荣马上陷入困顿的回忆,看着林在范向他走来他想是不是该到了两个人找片草地肩并着肩坐下来看着烟花喝着雪花啤回忆过去的环节了。于是再次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但他还是没有。
因为他是个大人了,有了足够的年龄和机遇平复动荡的情绪来面对不够幸福的过去还有代表过去的人。
“跑来跑去的,还是见面了。”林在范这么说,在嘈杂的电子音乐混合着莫名其妙的鼓声里头,他的声音被衬托地无比平静。
这样的见面似乎还是太扯了,十足的的八点档偶像剧。按照剧本脆弱的朴珍荣应该因为林在范沙哑历经世俗的嗓音落泪了。但朴珍荣没有哭,他不停的回味林在范的这句话,又在回忆那只橘猫的名字的记忆里左右纠结。
看吧,其实过去没那么重要,又以搞笑的存在来证明它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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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根本就是来玩的,还骗我说是作家交流会。”林在范转动着手里的空酒瓶,面前往下是正在狂欢的人群,“你现在在做什么?”朴珍荣忍不住偷瞄一眼,望见他眼里映照出来的橘色的篝火又悻悻地收回眼神。
他又想起那种猫,指尖插在指甲盖长度的草地里,慢慢回忆起过去陷在沙发里枕在林在范的大腿上,那只猫窝在他的肚子上伴随着指尖划过绒毛时候细微的沙沙声音而发出的咕噜。那个时候同现在一样安静,他舒服的合上眼,“能来这里的还能是什么,服务员吗?”
“也可能是DJ,我打赌你肯定比下面那人打的好。”林在范用大拇指指向下面帐篷的方向,眉毛上扬着的俏皮让他撑起的眼皮变得乏累。两人默契地发出一声轻笑,朴珍荣想或许可以在他腿上枕一晚上,就只是一晚上,他喝了酒明天就该忘了。
朴珍荣这么猜想,有点脱离实际的地步。突然被那只翘着大拇指的左手上非常不显眼的银色戒指晃了眼睛。他躺下来,耳边的杂草非常扎人,但总比心里的银针柔软。他抬胳膊放在眼睛上,说道,“很久没有玩过了,早就忘了。”
很久了,久到无论现在他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会难过,不会想起自己为了林在范曾经还会打碟。无聊又羞耻的过去而已,就像那只蹦蹦跳跳用无理取闹来获得林在范的爱的猫咪。朴珍荣认为自己不想好不容易变得井然有序的生活因为林在范的再次伴随而来的回忆出现而变得一塌糊涂。
“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我听他们说主办方打算搞一个礼拜,至少要把那一大桶啤酒喝完。”林在范在空中比划着快有一个人高的酒桶。他的的再次发问让朴珍荣重新省视这个问题。
朴珍荣来到这里是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的,到达之前的旅途更想是一场梦。一天傍晚从一堆纸质稿里醒来,旅行的想法突然蹦现。浑浑噩噩的整理其实只有换洗衣服的行李,坐上离家最近却可以去到最远的公交,买到一张没听过名字的大巴票。在车上睡一天,醒来已经黄昏,来到这个欢腾的帐篷只为一杯免费的啤酒。
没有等他回答,林在范接下去说:“现在是在徒步旅行吗?还是公车?我看你背了个超大的包。”他抬起胳膊想要喝点酒却发现手里的酒瓶早就空了,随后一阵局部的慌张。
“什么时候的事了?”朴珍荣转移话题,“我学打碟。”
“还真是一段艰难岁月呢,对你这样的人。”林在范也躺下来和朴珍荣并肩,“可能高三毕业的时候吧,那时候开始组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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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主意是林在范提出来的。怂恿朴珍荣去打碟也是林在范的主意。
林在范想过,倘若高中的时候他没有遇见朴珍荣,命运会安排他在哪里遇见这个命中注定的人。可能是用老式点唱机放着古典乐和80年代抒情歌曲的老书店,可能是放着卡农的低俗假装高端却和朴珍荣格格不入的咖啡馆,但总之不可能会是挤满了人充斥着电子乐的舞厅。
“或许你该试试。”
“试什么?”
“DJ,应该会很有意思。”
“难以想象。”朴珍荣喝下一口草莓牛奶,对于他不切实际的想法恨不得嗤之以鼻。
“就是因为不能想象所以才要试试啊。”林在范搂过朴珍荣的肩膀,抬起朴珍荣的下巴强迫他朝着远方幻想一副不可能的图景,“你想想,你穿戴绅士站在舞台中心打着与众不同的碟,所有人都为你欢呼……”
朴珍荣推开自说自话的林在范,别过脸去,除了粉红的耳尖和圆鼓鼓的侧脸看不见其他,就听见他嘟嘟囔囔的骂林在范,“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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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一个自行车队,绕着这附近走,你愿意来吗?”林在范问,看样子他是打算去了。
朴珍荣听了发出一声长吁,终于拿开了原先盖在脸上的手,露出看起来睡眼惺忪的脸,“不知道啊,那是明天的时候了。兴头来了之后再说吧。”
面对自己再一次被糊弄过去林在范才开始想起来过去在一起的时候朴珍荣就喜欢避重就轻,这一次也是故技重施,竟让他有了一点怀念的温暖。他更加没有生气,侧躺着面对朴珍荣的侧脸看他,“行啊,再说吧,最近旅行不就要说走就走嘛。”
林在范突然把身子转过来让朴珍荣一阵惶恐,他突然不知道如何做,如何说,如何反应。索性看着天空发呆。随后他再一次,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是第几次想起那种猫,曾几何时,像橘红色的花骨朵,以舒展身姿的形态慢慢绽放,横在他和林在范的双人床之间,不招人讨厌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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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林在范对于乐队只是一时的痴迷。大一开学没多久林大人就放弃了,毕竟乐队的各种复杂事情不像写作和他喜欢的其他东西一样简单。
虽然他还坚持写作,坚持时不时拉上朴珍荣去徒步旅行,甚至坚持自己溜猫自己铲屎。但是有些东西一个人忘记了却还是在另一个人的心里留下淡淡的痕迹,就好像衣服上的酱油渍,除非你扔掉那件衣服否则那段记忆永远留在独独的一件衬衫上。
乐谱夹在报纸杂志里,永远扔不干净。吉他卖掉了还剩下零星的拨片。林在范过去的趣味永远停留在他们生活的房间里,但那人从来不会去在意。只剩的下朴珍荣,还有那只时不时把乐谱撕的稀巴烂的捣蛋橘猫。
很难说的上来朴珍荣到底在恐慌什么。偶尔林在范在他的睡梦中离开家时落下的那一声轻轻的却回味无情的关门声,还有出差离别前那个怀抱留下的残存在衬衫上的温度…太多了,太多的恐惧无法幻化成具象而一直存在在生活中的每一次林在范的离开之中。

其实那只猫并不是永远趾高气扬的,至少在踢翻那被牛奶的时候不是。它不是人,不是像林在范一样宽容可爱的人,它也不知道就算不是它,“宇宙间的一切力量都有处心积虑地想要把牛奶打翻”。它一定也满心的恐慌,害怕被遗弃,被露宿街头,害怕林在范不再把他放在怀里用卫衣的绒毛,用长而温暖的五指安抚它高傲的内心。
或许就是这样,或许就是因为朴珍荣懂它,朴珍荣比它更加珍惜温柔却可能随时不见的林在范,所以才擦干地板上的牛奶渍,收拾好碎玻璃,在林在范之前找到蜷缩在街头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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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范没有按照计划和大队一起绕着丛林前行,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前进。朴珍荣始终没有告诉林在范自己的行程,或许他已经朝着原本计划的方向启程,又或许他又同林在范一样还抱有一线希望在原来聚会的地方花上一整天等待。于是林在范还是决定折回去,钻进丛林,扛着车子抄小路回去。
他确实会反悔,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反悔。或许朴珍荣早就离开了,只有他对着虚无缥缈的东西抱有幻想。这时候他混乱疲乏的脑子却又神奇地想起那只猫,那只就算离开他们还依旧阴魂不散的漂亮橘猫。
林在范想起来那只猫总是像无赖一样窝在朴珍荣的大腿上,肚子上,怀里,一切他原本可以靠近的温暖的去处都被它占据。到那确实是朴珍荣最开心的时候,即使他永远不肯承认那只猫为他们带来的快乐,但那段蜗居在公寓每天溜猫铲屎的日子是他们最惬意的。就连生气争执都是为了今天谁去铲屎。
那只猫后来去哪了?
旅途上林在范不断地去回想,但由于过去对于他实在太久远,记忆里它或许重新获得自由又或许被另许他人。或许他可以回去之后问一问朴珍荣,如果他还在的话。
不管怎样千辛万苦还是到达了营地,林在范以为他不得不面对幻想可能破灭的现实,却发现掀开帐篷的帘子那个熟悉的背影窝在观众席的最前排,正面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发呆。
林在范欣喜的叫出他的名字,那人便转过身来。看见汗津津的林在范后露出微笑,招招手让他过去。林在范一边走一边想着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朴珍荣这样舒心放松的微笑了,上一次是看着自己替他们养的那只橘猫正式挂上专属他们的吊牌的时候,猫咪柔软的身子在朴珍荣的大腿上蹭,他手里握着小小的金属牌子一面在林在范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吻。
非常轻,好像一滴水滴在窗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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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早就结束,东西都被搬走的七七八八,唯独朴珍荣坚持坐下的那把长椅还留在原地林在范坐下来,坐在朴珍荣的身旁。发现这是他这几天露宿在这帐篷里睡觉时候的椅子。
“你知道现代人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悲伤吗?他们旅行,逃离原来的城市,期待和丛林和鲜有汽车的公路融为一体。但他们终究会回去,面对十几桌酒席,几十层的办公楼和上有老下有小的窘迫。”朴珍荣说,他蜷缩起来把脑袋靠在林在范的肩膀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们可以逃离,可以对未来视而不见。我甚至可以在这里花上一天一夜等你回来,但不管你回不回来,我最后还会离开。”
朴珍荣抓住林在范伸过来想要安慰他的手,拇指按揉着林在范的掌心,就像曾经按揉那只橘猫的肉垫,随后警告着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和他十指相扣。
“我早就忘记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分开了,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林在范,你其实不该回到这里,继续向前走吧,只要想着我永远在某个地方等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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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朴珍荣结束旅程回到城里。从爆满的邮箱里抱回一堆邮件,花了五分钟从一堆读者的留言里找出一封来自林在范的。
是很特别的轻薄又意外的厚重。
是他说过的新书,朴珍荣打开了发现扉页上写着的一串话,摸上去有凹凸不平的手感,知道了是林在范的手写。
“透彻的天空,和天空对称的湖泊,湖泊上裸露反光的滑石。我把自行车扛在身上淌着水走过,回到夜夜笙箫的营地。发现你坐在前几个白天我睡过的椅子上,我停下自行车不知道该如何问好。
但是我们相视一眼,千言万语,你又变回了那只猫,小小的融进我的怀里。”
朴珍荣已经好久没有哭了,但终于在那个句号的最后他终于才想起来那只橘猫的名字,眼泪像是从他们分开之后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储备以至于他现在落泪到无法自制。
那只猫咪,橘色的像一团篝火的清冷,林在范给他取了个滑稽的名字叫“珍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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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朴珍荣说着伸出自己的左手晃晃手背示意林在范他手上的戒指。
林在范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脸上看不出是害羞还是悲伤亦或是两者复杂的混合,一边转动戒指上下拿进拿出却始终卡在那只手指的关节,一边思索着说,“快半年了。”
“是嘛…”朴珍荣也若有所思,想着过去的自己可能有点傻而面露橘子般的酸涩。他停顿了很久不知道说什么,至今孑然一人的他说祝福的话听起来奇怪的不可信,但他还是艰难地说了,“林在范,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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