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ease pray to my angel in case of an emergency, his name is castiel

无题(猪尔/嘉珍)


高中的时候他有个表,那是父亲去广东打工的时候寄回来的。不常戴,几乎不戴,而是揣在胸口的兜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兜部分是衣服自带的,还有些比如冬天的校服是没有的,王嘉尔就用闲置的床单裁下一小块缝在棉袄的内侧。床单大都是花花绿绿的,所以他平时不爱把东西藏在里面,来避免必要的时候需要在大众面前拉开拉链露出难看的内衬。除了那只表。有点像外置的心脏,错开身体里的跳动频率一分一秒的工作。
表的样子很时髦,是学生爱戴的款式。王嘉尔笑嘻嘻的从他手里接过,摩挲着表带,含着嘴角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
王嘉尔就快十七岁了,不可能再回去念六年级了。朴珍荣看着王嘉尔脸上酸苦的样子,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并不是虚荣的人,但确实也为自己家里的窘迫羞耻。内衬只是其中某个微不足道,可以简单掩盖却隐藏的隐秘的伤口。贫穷像条将近三寸的巨大伤口,虽然不疼但随着每一次的逞能,流出暗红色的血。王嘉尔就是那些血,每一次的拮据都会把王嘉尔从自己身边越推越远。是王嘉尔在养他,为了报答他那句“来我这,我养你。”,无耻的,下流的,妄为人生的狂语。
结果朴珍荣什么也没做到,却得到了新式的表,读书的权利,像人一样有尊严活着的生活,以及王嘉尔无限制的信任和奉献。
之后朴珍荣再也没有戴过那只表。

朴珍荣没有钱交寄宿费,只能每天骑自行车在半个市区里来回。其实也没有那么远到却也很费时间,放学之后马不停蹄的回去,到家也已经天黑了。
以前王嘉尔总会等他,在路口那盏破路灯底下。从小学到高二,灯泡换了一次又一次依旧一闪一灭,王嘉尔也在那忽明忽暗里头像只小狗一样安静的等着。他很执着的等着,从白天朴珍荣的背影消失在路面和云层之间到黑夜朴珍荣的车链摩擦铁片的声音由远及近。朴珍荣跟他说过很多次不要等自己,但是都被他拒绝了。
“反正也没事干。”他噘着嘴说。
这种习惯却在朴珍荣也终于习以为常的时候戛然而止。忽明忽暗的路灯底下没有了忽明忽暗的王嘉尔,只有几只巨大的飞蛾在蓄力,等着某个时候冲到顶峰,扑向忽明忽暗的灯泡。
那天晚上朴珍荣几乎疯了一样的找。像只没有方向的蚂蚁钻进迷宫,他敲遍了附近所有人家的们,甚至哀求他们的仇人,求他们交出自己的朋友。
“不要让我永远孤苦伶仃。”他跪在仇人的门口,脸脸几乎要埋进路边的黄泥里,校服已经又脏又湿。
不要让我永远孤苦伶仃。
朴珍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孤苦伶仃的,因为他和王嘉尔不一样,他还有父亲,同学,甚至朋友。就算没有小狗的陪伴,他完全可以在这个社会存活下去。但他为什么会害怕,会恐慌呢?
迷宫走到了尽头,却也没见到王嘉尔的身影,他失魂落魄的回去了,拖着羸弱沉重的身体和一滩可能洗也洗不掉的烂泥。
家里自然没有人,朴珍荣瑟瑟发抖的坐在板凳上,头发上沾着黄泥滴着水。刚刚在仇人面前下跪的他,一下子失去了尊严又失去了王嘉尔。他觉得糟糕透了,仿佛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他抬头看一眼周围杂乱拥挤的环境,竟然开始认真的考虑该如何了结自己。
正当这时,明明消失的人又突然出现了,突兀的像凭空出现的气泡突然在空中爆裂。
朴珍荣惊悚的抬起头看着王嘉尔,衬衫被扯得皱巴巴的,原来的淡蓝色已经变成深灰色,袖口胸口都散落着已经沉淀下来呈暗红色的血,然而鼻子却依旧不停的往下滴着新鲜的血液。
朴珍荣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口,撕嗓子破口大骂,“你**的去哪了?为什么不等着我?”
王嘉尔在他的推搡下,摇晃着,眼神涣散不肯开口。
朴珍荣捧着他的脸近乎脸贴脸的强迫他看着自己。王嘉尔看见了朴珍荣身上的泥土。他知道朴珍荣是个爱干净的,即使是在这样窘迫的环境下朴珍荣也保持着自身的清洁。可如今这个狂躁的浑身烂泥的朴珍荣正在流着眼泪鼻涕,用沙哑脆弱的声音威胁自己坦白。
他把朴珍荣逼疯了。

他原来是不孤独的,也可以说是没有那么容易觉得孤独。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努力向上打工的父亲,温婉持家的母亲,还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王嘉尔。后来母亲走了,只吝啬的给他留下一个吻。父亲不愿意回家,大方的每月寄给他用不完的生活费。
母亲的吻就在他的右耳朵后面,过了很久还带着母亲的芳香。朴珍荣很害怕,他以为到了外面的世界,母亲的味道就会随着空气的磨合消失的一干二净。于是他不在出门,在母亲走后的半个月里,他吃光了家里所有的存粮,却未踏出过家门一步。
饥饿盖过了恐惧,朴珍荣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忽明忽暗的梦。里面的他有着完整的人生,幸福的生活,只是当饥饿的现实敲响梦境的大门的时候,他只能醒来。
当他有出门来接受现实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小狗一直等候在他的家门口。脏兮兮的王嘉尔坐在脏兮兮的台阶上,朴珍荣不知道他这半个月继续是怎么吃饭的,因为自从王嘉尔从孤儿院里逃出来之后都是朴珍荣给他饭吃。
他看上去很虚弱,朴珍荣也是。
“没有永远的孤独。”那时候的朴珍荣是这么想的。

家其实很小,原本就只容得下他和母亲两个人,只是刚刚好而已。父亲的生活费如果只是朴珍荣一个人时足够的,现在却要供他和王嘉尔,就会变得非常拮据。
所以他们经常变卖家里的东西,从电视柜到碗碟,他们把能卖的都卖了,只留下屋子空荡荡的外壳,一张两个人勉强挤下的木板床,棉被,以及其他零碎的不值钱的东西。
冬天的时候只有一床棉被,所以两个人不得不抱在一起取暖。王嘉尔常常脱光自己的衣服取暖,每次要脱下朴珍荣的都被他拦下来。
“不用了!穿着!穿着更暖和!”朴珍荣急忙地说。他臊着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羞。
王嘉尔只是露出不解的表情,像只被主人拒绝的小狗垂下耳朵似乎自己做错了事。朴珍荣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好像突然长大了,明白了人与人之间基本的羞耻,但又不愿意分享他在学校接受到的性教育。
“他什么都不用知道。”朴珍荣这么想着,似乎让王嘉尔永远保持是这么懵懂的状态让他十分安心。
王嘉尔也不在意,看着脸上不断风云突变的朴珍荣,他憨憨的笑了,按照晚安惯例在朴珍荣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家里最值钱的就是电视机,因为王嘉尔不去上学,出于这点的考虑朴珍荣留下了电视机。于是看电视成了王嘉尔等待朴珍荣回家时唯一的消遣。
王嘉尔识的字不多,很多都是朴珍荣教他的。朴珍荣曾经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因为营养不良所以他们俩都很轻),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交他写字。所以他在看电视字幕上很吃力,尤其是TVB的电视。TVB有很多警匪片,曾经有一段是讲述的一个男孩偷窃被抓。王嘉尔听不懂也看不懂字幕,只认得“偷钱”两个字,他死死的盯住“偷钱”两个字好像要把它们吃进去,最后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脸,捧着脸颊开始痛哭,时不时的换气不流畅的抽噎。
电视里男孩的下场很凄惨,王嘉尔认为那也就是自己最后的归宿,他似乎变成了一只甲虫,停留在青柳树的树干上,四季的时间在她身上过得极其缓慢,而他被倒挂着生死不得。
他确实不止一次的偷窃,从最开始的用来果腹的食物到路人的钱包,从为了他自己到为了朴珍荣,一次又一次。但他没有办法,没有人肯雇佣一个不识字的童工,除了朴珍荣父亲越寄越薄的生活费,他们没有别的出路。朴珍荣生来厌恶小偷小摸,王嘉尔只能在他出去上学的时候偷偷地出去行窃。偷窃已经让他良心不安,隐瞒着朴珍荣更加让他煎熬。


朴珍荣找不到他的那个晚上,他终于落得了那个男孩般的下场——他被抓了个现形。
被发现的时候他满是伤口的手还在某个路人的口袋里,然后就被正义的路人死死钳住。随着一声小偷,人们交换眼神观察这个瘦弱的贼随后群众们愤激地群起而涌,撕扯他,抨击他,毫不怜惜的把他当做生活中唯一的是他们不幸的不幸。他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勉强落荒而逃,情急之下摔倒磕破了鼻子,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也不管不顾。因为挨打的时候他突然的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回去,他要回去,回到那个他最熟悉的人的身边去。朴珍荣的气味,朴珍荣的身体,朴珍荣颤颤抖抖时周围的空气都让他怀念。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去。
他跌跌撞撞的回到那个小破屋,正巧撞见同样落魄的朴珍荣,一只可怜可爱的落水狗正在呜呜咽咽的哭泣。
“他在为我哭泣,他在为我哭泣。”

朴珍荣亲了他,干涸的嘴唇有了眼泪和血的湿润变得不难么刺人,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让湿透了的朴珍荣在这个晚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王嘉尔感受到了朴珍荣的颤抖,他没有闭眼,看着朴珍荣挂着眼泪迷离的双眼,他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醉酒时的兴奋刺激。他激动的抱着朴珍荣,几乎把人推进自己的骨头里,双手拖住朴珍荣的后脑勺,深深浅浅地接吻。
这个吻并不色情,而是带着两个男孩即将成年的孤独绝望以及海水般丰沛汹涌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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