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ease pray to my angel in case of an emergency, his name is castiel

背包的人(伉俪)

*背的是生来的重负却成不了好人。

*

朴珍荣一个人在西湖边上呆着,本来想点支香烟,但抬头看见人来人往的,周边还都是情侣又只好缩回掏裆的手。

坐在那里朴珍荣突然想起林在范说的一句话.“倘若我不是你在这里至亲的人了,那我便离开不在你身边呆着了。”

脑子变得混沌的起来,那时候听见这么说的时候只是觉得愤怒现在却觉得非常困惑,“最亲密的一直是你呀,直到你离开我之后也一直是你。”

林在范只是太没有安全感,出生前包裹着的蛋清还有碳酸钙的鸡蛋壳一经脱落就从睁眼的头一秒开始恐慌。所以需要他的一次次承诺——
“最重要的是你”“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如此云云。其实不是,只是一方的恐惧感染到另一方而被迫的顺从。林在范的确重要,但不是在第一位,的确不可替代,但不代表不可失去。就比如现在,朴珍荣还是可以一个坐在湖边,心情平静的看风景。

但还是舍不得。原本握在手里,从潜意识里认为的属于自己的东西竟然排斥自己并且从一开始“出生便是为了遇见你”的一方知己变成相互不理解的仇视。这是何等的可惜。

想到这里朴珍荣又情不自禁的抽动手指,吸吸鼻子,遂而压抑住想要掏出烟盒的冲动。


98年发洪水的时候他们还住在南京。租在地下室的房子进了水,末到了膝盖。大门被杂物抵住打不开,救援还没有来,似乎没人想到住在底层穷困潦倒的大学生,应该是被全世界遗忘了。因为怕漏电,冰箱的插头被拔下来,里面的温度非常高,很多食物都臭了。

朴珍荣搜刮完最后一点可以吃的卷心菜和很久之前幸存的肉糜,吃了最后一餐,吃完林在范就要去看看是否有出口的路。

两人穿着凉拖,双脚泡在水里,已经泡发了。发白的两只脚看起来像两条瘦骨嶙峋的大鱼褪掉鳞片,溺死在人间。吃着难以下咽的生卷心菜,朴珍荣突然落泪。

自从同林在范在一起,他的日子就开始难过了,仿佛是上天百般责难阻挠他们在一起。林在范见了就起身淌着水过去。把朴珍荣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肚子上。
朴珍荣说,“出去之后就分开吧。”

林在范没有说话,等朴珍荣哭完又安静的淌着水上去找出路。

最终还是出去了,最终还是没有分开。林在范踹开封锁的大门,外面的水迅速的涌进来膝盖上的水越长越高,朴珍荣丧失了意识任由他拖拽上楼,扔让救生艇,套上救生衣。直到林在范再次离开,船员们打算开船离开时他才缓过神。这时候林在范已经离开二十分钟了。大家都等不下去了。

98年有许多小孩出生了,也有许多大人淹死。洪水卷走了许多,物质的财产,精神的寄托,就连佛像都被卷进沙底而留在下游的垃圾堆里。

林在范游走了二十多分钟,朴珍荣的精神也被淹死了。他哭喊,只能靠喊,哀求着船上的人再等等,再等等。他还不想同林在范分开,至少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大水终究把地下室淹没了,最后的出口也堵住了。

朴珍荣也要放弃了,突然他瞥见一个极其熟悉的物件从远处飘来——他的夜灯,也是林在范特意给他们买的。夜灯的重量不算大但也不至于浮起,飘在水上好似一朵莲花。

迎着他的直觉,林在范的脑袋猛从水里钻出来——他去拿回属于他们最重要的财产了。

“真是个傻瓜。”他这么想,便也忘却要分离的念头。

*

朴珍荣的骨子里到底还是傲气占了大多数,在很多事情上看起来是谦逊的,也同周围人的评价基本一致,但细细的看还是看得出藏在底下的傲慢的端倪。

如果一一数过来他们相处下来的每一件坏事都有如此的影子,倘若朴珍荣能放下点心思,端平两人的重量说不定还有所转机。

他如此这样也不是天生,懵懵懂懂的时候也有大人教育的不当。在朴珍荣眼里爱情不是件能够得到等价交换的东西,必然会有天平向上倾斜的一方。一方情商不够,就由聪明的一方主导。

林在范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朴珍荣真想找个人好好的抱怨一下,但是不行,背后说人坏话行不通的,反而给自己倒扣分。

林在范也做过许多让朴珍荣伤心的事,但是去数的时候,性子里头的自卑又是时候的翻上来,敲着朴珍荣的脑壳提醒他大都是自己的错。于是朴珍荣就不再去想了。

同居后的第三年,朴珍荣研究生毕业,家里的经济支持还在,但没有脸皮拿太多,多是那一半退回去一半。朴珍荣已是25岁的大人,心智和素养都是成熟的,歇在家里多个月名为为找工作做准备实则无所事事。有一日便跟着林在范开始写作。

林在范写作是三四年以前的事情了。突然有一日那些当期的刊物兴奋地对朴珍荣说,“我的文章上报了。”朴珍荣听了便释然一笑,在情理之中也为朴珍荣由衷的高兴。

这样的高兴持续了五六年。

当朴珍荣的文评在刊物专栏里愈演愈高的时候,林在范的灵感临近枯竭,时常坐在书桌边上望着窗外缄默不语,瓶颈期的时候会有许多坏情绪。

那个时候朴珍荣提出去外面采风。他们坐着火车去北京旅游,起早的去天安门,正赶上放国歌。广场上没什么人,三三两两的分布坐在台阶上,站在远方观望,或是偶尔路过的自行车停下来侧目。

“丝毫看不出你为我的悲喜。”林在范说道,看着上升的国旗。他觉得朴珍荣太注重自己的光彩而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难道一定要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是真的在乎你吗?”朴珍荣本来想这么说却又憋了回去,他本就不怎么会说话,林在范就是藏在心里最严重的一根倒刺,碰一碰就抑郁难结。

说到底还是朴珍荣不会说话的错。

*

他们不可能有孩子了,准确的说是亲生的孩子。

朴珍荣很久以前,青少年至青年的时候,经常独自现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探索自我。性取向在那时是个未知的不可见,只是时常会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生。朴珍荣也可以变得美丽娇小,穿着洛丽塔的裙子,脚底下踩着小号的牛津皮鞋。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朴珍荣在青年之后的头几年忘却了这样贪婪的念头。

在有这种想法便是遇见林在范的时候了。恍若隔了几百年,有了想要为朴珍荣生孩子的愿望。

但朴珍荣是男生,没有柔软的胸脯和细软的腰肢,赤条条的身材上长着男性的器官。

朴珍荣是个男生。

多么令人懊悔,生来的力量是用来作废的。

这一点林在范能明白他。

“以后养狗还是养猫?”

朴珍荣思索了一会,找不出个明确的答案,半试探性的问林在范,“养狗吧?”

林在范盘腿坐着,背后是颇有意境的落地窗,外面的很远方闪烁着微弱的原色光。朴珍荣又想起了还是学生的时候,两个各自裹在羽绒服里,舍不得露出脑袋,围巾绕出一条缝来留出眼睛,睫毛还时不时刺到刘海和围巾上的硬刺毛。走在宿舍的路上,朴珍荣抬头想看月亮却看见死掉的飞虫堆积在吊挂着的路灯弧形的底部,清冷的黄色裹住浑圆的玻璃罩,看起来像孚乚房。

如今林在范背后的光更像是孚乚晕,难得温馨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猫。”林在范合上腿上的资料书,准备同朴珍荣展开这个话题。

朴珍荣很乐意谈论猫狗这种有趣的小事,兴趣来了便兴致盎然的说道:“都喜欢呀。你看都是毛茸茸的,小的时候还可以窝在怀里。”

林在范若有所思,随后表示认同。

于是他们养了一只猫一只狗。猫不大乐意搭理人,狗每天穷开心。

最终狗没养活,猫也送人了。

*
上个月底的时候他们还是挺和睦的。家里打来一通电话,说外婆的腿摔断了。这其实没什么,还不能在他们脆弱外强中干的关系上做文章。但是问题的爆发是埋在过去的一根导火线。

家里的接济突然断掉了。两人的日子开始过得紧巴巴,林在范的文章卖不出去的日子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人吃光了之前攒下的老底,马上变得什么都不剩,朴珍荣甚至开始了代考业务,只要给钱合理什么都能做。

文人空有一副傲骨而不肯脚踏实地是从古至今的通病,林在范也是如此。换做是朴珍荣的话就是,“死要脸皮活受罪。”朴珍荣也不是从来或者在别人面前如此苛刻寡义,只是如此穷苦的日子快要把他逼疯了。火烧了眉头,朴珍荣控制不了自己焦躁的情绪。如此,他的刻薄也是林在范独享的。

总之,两人还是被最俗气,最不愿意承认的现实——钱,打败了。钱是多么厉害,几个礼拜就击垮了十几年下层基础的上层建筑。

最终朴珍荣只带走了几件衣服还有那个夜光灯。那个灯他特别喜欢,大概可以用到后半辈子。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朴珍荣从楼道里走出来,看着他们再也供不起的房,落了第二次泪,第一次也是因为好多年前困死在地下室面临的贫困窘迫。

*

夜景持续到后半夜,灯一盏一盏的开始熄灭,朴珍荣准备离开了,起身的时候收到林在范的短信。那人说,
“我还爱你,但是还是不要再见了。”

这句话非常的轻,像片羽毛,在天上兜兜转转好几年才落在这手机屏幕上。
长达十几年的折磨终了了。

*
结束了。

结束了。朴珍荣最终没有忍住,抽出一支点上。
你很好,最后一万遍,你非常好。

评论(21)
热度(76)

© 安定 | Powered by LOFTER